7月24日,阳澄湖畔的常熟。苏州市科技局局长周旭东一天中两下常熟。
上午他主持了常熟理工学院与苏州各县市区的产业对接;中午返回苏州,向市府常务会议汇报重大科技专项的实施情况;傍晚再返,与常熟“科技镇长团”座谈,直至午夜再赶回苏州市区。
转型年代的苏州,政府职能部门经历着胜过以往的繁忙。
在周旭东的日程中,忙人才引进,忙资本市场,更忙于传统产业升级,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自主知识产权的原始创新。这一切,紧紧围绕着一个目标:加速苏州的经济转型,创造一个不断升值的苏州。
翘起优雅的“微笑曲线”
江见俊彦来到沙钢,在钢铁界“投下重磅炸弹”。
江见俊彦是世界钢铁行业的“泰斗”,却到苏州张家港一家民企担任钢研院院长;为了吸引江见俊彦,沙钢更拍出8亿元,用于钢研院的建设。
在业内惊讶于沙钢的魄力时,这家历经几十年风雨的民营企业,正在转型升级中探寻着自己的新生。
“如果没有江见俊彦院长,我们连实验工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沙钢企划管理部主任胡显军解释,实验工厂是一个钢铁厂的缩微核心,顶尖钢厂根本不准外人进入。
一家民企,瞄准国际挖掘人才,建立研究院,这在中国产业发展史上可谓难寻先例。
“现在,很多以前不敢尝试的研发,都能做了。”在沙钢集团副总工程师张晓兵看来,钢研院具备了更多挑战极限的能力。
去年,沙钢新开发了包括管线钢、结构钢、锅炉用钢、高层建筑用钢等5大系列30多只板、带、线材产品;今年上半年,沙钢又开发出10多只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新产品。
如同睡醒的雄狮,沙钢日渐展现出勃勃生机和威猛霸气。
在7月8日美国《财富》公布的2010年世界500强企业中,沙钢集团以214亿美元的营业收入位居415位,较上年上升29位。
“苏州经济,缺少地标型企业,沙钢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作为民营企业,沙钢之所以让众人瞩目,成为苏州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的代表,在于它把发展的重点移向了微笑曲线的两端。”苏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周伟强说。
企业常面临这样一条“微笑曲线”:中间是制造,左边是研发和技术,右边是品牌和服务。在其所揭示的曲线奥秘中,附加值更多体现在研发和品牌两端。在金融危机过后,外向型经济影响下的苏州,开始加大“曲线”的比重。曾经靠制造业起家的苏州,已悄然翘起优雅的“微笑曲线”。
今年5月14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试乘牡丹电动车前,蹲下来仔细察看电池包的情景,令张家港锂电产业圈内人士仍记忆犹新。
“牡丹原来产中客车,2004年后一直亏损,重组后转向电动汽车领域。”国泰华荣副总经理赵世勇谈及牡丹车颇有些自豪,“充电后能跑300公里,电池包里的电解液都出自国泰华荣,其他大部分组件都能在张家港锂电产业基地找到。”
亚源的电解质盐,华盛化学、翰康化学的电解液功能添加剂,天鹏电源、力天新能源的锂离子动力电池,牡丹集团的新能源汽车……在张家港这个曾被服装加工企业、纺织企业、化学试剂厂占据的区域,一条新能源的完整产业链悄然聚集。
“站在‘微笑曲线’的两端,我们获得了翻倍成长,其他企业就都跟了过来。”赵世勇说。
跃向产业价值链高端
7月12日15点40分,张家港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副主任杨治国,盯着谈判桌对面的“对手”。
说是“对手”,其实是“朋友”。
在这场从清早开始的谈判中,杨治国成为最大的受益者,6个生物医药项目在他的“游说”中落户。
“引企业是挑棵好苗栽大树,做新产业就是造林了。”杨治国长舒口气。
在新兴产业的布局里,他认为,高新技术企业孵化器扮演着“蝴蝶效应”里扇翅膀的角色。
从零开始,牵起整条生物医药产业链,杨治国忙得焦头烂额。
“投资500万,怎么也得搭起个像样的平台。平台建好要找人来用,哪些企业合适,哪些企业不适合,都要心中有数。”
六大传统产业支撑起的庞大GDP数字,成为苏州“成长的烦恼”。
在并不久远的2008年,苏州新能源、新医药、新材料3个新兴产业的产值总和只有300亿元,规模只是六大主导产业中最小的石化产业的一个零头。
千亿元投入对传统产业进行技改的同时,苏州把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作为“第一方略”。
在周旭东看来,让创新由企业到产业集群再扩展到整个城市,是一个由点到面的发展过程,也是以大力开展技术创新活动推动创新型经济发展,进而建设创新型城市的必由之路。
在全国人才工作会议上,阿特斯总裁瞿晓铧获聘国家“千人计划”特聘专家。作为苏州首批国家“千人计划”入选者,瞿晓铧带领企业打入全球太阳能光伏组件行业前10位。
创业之初,瞿晓铧就努力占领产业行业科技制高点。阿特斯创建的组件测试中心,通过了ISO17025实验室管理体系审核和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委员会实验室认可证书,成为国内首家由企业创办的国家级检测实验室。 2007年电池片研发中心承担了省重大科技成果转化项目——低成本新型太阳能光伏电池产业化研究,攻克了基于精炼冶金硅制造太阳能电池的技术瓶颈,顺利投放国际商业市场。
“太阳能将成全球能源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会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更干净的地球。”在瞿晓铧看来,太阳能光伏处于春秋战国时期,谁站在价值链高端,谁发展得更好。
在张佩琢创办的吉玛基因公司,RNA单体在国际市场上每公斤的售价达数万美元以上,而准备进行量产的大规模siRNA,在国际市场上每克单价便高达1万美元以上。
“我在生活中没什么特别爱好,只想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把毕生所学贡献出来。”如今,张佩琢正准备在两年时间内再次增资4000万元,扩建3条规模化生产线。
以领先技术带动相关企业的发展,一批领军人才创办的高科技企业异军突起。今年1—4月,战略性新兴产业经确认的525家规模以上企业,工业总产值已达1090.5亿元,占规模以上工业的比重为14.6%,同比增长28.4%。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阿基米德的话在苏州得到了别样诠释:人才、资金、技术,日益向企业集聚;一大批企业逐渐从简单的委托代工生产发展到原始设计生产、自有品牌生产;战略性新兴产业,则在创新的氛围中,开始跃向产业价值链高端。
追求核心技术的自主产权
在苏州科技城大门外,苏州科技城管委会主任徐炳兴,指着9个大字:新产业、新城市、新人才。
对于中央组织部部长李源潮的期望,徐炳兴感慨:“一个好的高新区,应是官、产、学、研、资、住齐全,没有好环境,就不会有很好的人气,产业就难有发展。”
苏州是一块神奇的土地。
经济发展走在全国前列,从增长动力看,高度依赖国际市场,以外需出口为主的增长模式难以为继;高校和科研院所相对贫瘠,使得产业层次上,苏州在国际分工中仍处于低位,总体尚未形成核心竞争力。
在苏州科技城——苏州高新区的最西边最荒芜、最贫瘠的土地上,中科院医工所的拔地而起,宛如一首激情澎湃的诗歌——追求核心技术的自主产权,拥抱高新技术编织的明天。
“江苏省、苏州市、中科院三方共建,总规划20万平方米,投资7.8亿元。”中科院医工所综合管理处处长袁艳明说,“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老百姓将用上由苏州医工所研发的低成本高科技国产化医疗器械。未来5年,苏州医工所将掌握一批代表国际水平的医疗器械的核心技术。”
掌握高端医疗器械的核心技术,苏州医工所在解决科技经济脱节“两张皮”问题上,进行了全新探索。
“医工所开始建设时,就用自己的知识产权注册了苏州长光华医生物医学工程公司,后来又成立了苏州科医世凯半导体照明有限公司,这两家公司都是用来转化医工所的研发成果的。我们本着有一个成果就推一个的原则,现在已有一批成果正在产业化过程中。”
在袁艳明的叙述中,东北的长春光机所,苏南的苏州,千里之外的一次“联姻”,催生的不仅是一座科技城,更是一种冲破发展瓶颈的勇往直前的锐气。
美国著名“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专家杰弗里?斯科特说,世界经济版图上,大量产业集群形成了色彩斑斓、块状明显的“经济马赛克”,世界财富绝大多数都是在这些块状区域内创造出来的。
上百亩土地,几亿元投资,中科院纳米所的成立,正是在这样的区域内播撒智慧的种子。
3年过去,纳米所的栖身之地——苏州工业园区独墅湖高等教育区,变身科教创新区,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路径亟待打通。
“2009年,为帮助企业应对金融危机,我们所投资近亿元的纳米加工和测试分析平台免费向企业全面开放,累计服务机时4万小时。”中科院苏州纳米技术与纳米仿生研究所副所长刘佩华说。
技术创新平台是苏州的王牌,纳米所的平台更是王牌中的王牌。纳米科学家、美国加州大学终身教授杨培东,微纳米加工科学家、国家“千人计划”入选者崔铮,半导体光电子科学家、加拿大皇家科学院院士刘惠春……这些响当当的名字纷纷落户纳米所。
截至今年5月,苏州纳米所人员规模已达547人,拥有博士184名,副高以上科技人员90%具有海外留学经历。依托苏州纳米所的技术和人才优势,纳维、纳晶、纳科,这些“纳字辈”的企业逐步领航从衬底晶片直到外延片、芯片的LED照明产业。
“我们把纳米作为突破点,是因为他无处不在。”苏州工业园科技局局长张东驰说,用5—10年时间,将苏州工业园打造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知名的纳米技术产业基地,构建起一个纳米产业的“王国”。
曾经,大规模的生产制造,给了温润的苏州以磅礴气势。而今,随处可见领军型人才,凭借独占性核心技术,正在这里大展拳脚。
曾经,斥巨资引进先进生产线,苏州的速度和才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今,在资本的流向中,新兴产业的崛起,传统产业的新生,正在长三角地区埋下“升值”的种子。
正如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者詹姆斯?沃森亲临苏州,为冷泉港亚洲揭牌时所说的那样,这里虽然是一片空白,但像白纸能绘出美丽图画一样,苏州注定会有更加精彩的未来。(李玉成 阮湘华 张佳星 刘锋 参与此文采写的还有本报记者谈琳、韩义雷、盛利)